2026唐獎法治獎得主Bruce Ackerman。取自唐獎官網
現代企業重視ESG，但你知道保障弱勢的「平等精神」從何而來嗎？2026年唐獎法治獎得主、法學泰斗艾克曼打破象牙塔，告訴你憲法不是死文字，而是老百姓用血汗動員爭取來的平權遺產。到底為什麼？
現代企業談論ESG當中的S時，最核心的概念之一，就是DEI（多元、平等、包容）。例如，公司在招募、升遷時，絕對不能因為員工的性別、膚色、宗教、階級而有歧視或不平等對待。
但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權益，絕對不是憑空從天上掉下來，而是不斷歷史上不斷抗爭、爭取的成果。一位82歲的美國法學泰斗終其一生的研究，就是探討這些平權概念是老百姓如何透過不斷動員，使之成為國家憲法的一部份。
從大法官助理到法學泰斗！艾克曼與他的「活憲法」思惟
他，就是今年榮獲唐獎法治獎肯定的美國耶魯大學法學院教授艾克曼（Bruce Ackerman）。1943年出生在紐約的他，自耶魯法學院畢業後，先後擔任美國聯邦上訴法院法官佛蘭德（Henry J. Friendly）、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哈蘭（John Marshall Harlan）的助理，開啟他的法律職涯，並在1974年進入耶魯法學院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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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獎評選委員會表示，會將本屆法治獎的最高殊榮頒給艾克曼，原因是他不僅對制憲、司法審查以及民主憲政治理的根基制度提出顛覆傳統的嶄新理念，更在當代面臨民粹與威權挑戰的危機之際，為全球社會提供捍衛法治的關鍵理論與實務途徑。
艾克曼結合歷史、政治學、哲學，並提出嶄新觀點——現在的憲法，其實是好幾代美國人共同努力、疊加出來的「精華版」結果。
換言之，美國憲法不是200多年前寫完就死掉的文字，而是隨著時代進化，像是近代發生的民權運動、隱私權革命，其實都已經被編織進憲法的靈魂裡。
打破日常「喬利益」！改變歷史的「全民大動員模式」
他認為，當前美國憲法的骨架，主要是從歷史上三次老百姓團結起來改變國家的偉大時刻打造而成，分別是：
一、1780年代：開國元勳聚在一起創立聯邦，寫下第一版憲法。
二、1860年代（南北戰爭後）時任美國總統林肯與共和黨人打敗南方，廢除奴隸制度，在憲法中寫下黑人也享有平等權利。
三、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時任美國總統小羅斯福推動「新政」，用國家力量拯救失業的老百姓。
艾克曼研究國會、總統、最高法院在這三大關鍵時期的角色，發現美國人建立一套與歐洲完全不同的民主模式，稱之為「二元民主體制」，也就是民主在日常與關鍵時刻，有兩種不同切換模式。
平常各大利益團體、財團，會有各種方式遊說議員、政客，大家在小議題上爭論不休、「喬」利益，這在美國歷史上占了九成時間。
第二種則是憲法政治，雖然很少發生，但發生就是大事件。當社會遇到不公不義，或是重大危機時，成千上萬的普通老百姓會突然團結起來、走上街頭，熱烈辯論國家最根本的價值觀為何。
在艾克曼眼中，雖然這種「全民大動員」的憲法政治極少發生，但它每一次的重大勝利，都會重新決定接下來幾十年的日常遊戲規則。
別讓財團沒收平權！開外掛的「三大體制解方」
然而，問題來了。當老百姓好不容易用血汗換來的平權果實，要怎樣確保它不會在日常的常態政治中，被有錢有權的財團或金權政治沒收？
艾克曼深知，光有美麗的憲法文字仍不夠。面對現代社會日益嚴重的物質不平等、政治極化現象，他跳脫純理論的象牙塔，試圖透過體制革新，把平等的權力還給每一個人。
首先，針對現代社會僅有10％公民願意深度參與政治，多數大眾卻容易受到操弄的困境，他主張在選舉前設定全國性假日，用制度鼓勵公民以小組形式理性思辨公共議題。這個概念已經啟發美國、蒙古等地的公民審議實踐。
其次是反金權壟斷的課題。他主張政府應該發放小額政治資本給所有公民，使其能用匿名方式捐贈給候選人，避免民主制度遭到大額政治獻金壟斷。
再者是青年均等資本。他認為，所有公民都是社會的利害關係人，國家必須透過分配制度，向每一位青年提供一筆均等資本，消除阻礙民主參與的物質不平等，讓每個人都能站在相同起跑線上。
烏托邦還是救命藥？川普陰影下的民主新危機
雖然這些提案聽起來很迷人，但也不免被不少現實主義者批評，這些倡議的理想主義色彩實在太過濃厚。
不過，艾克曼會拋出這些看似「開外掛」的理想化解方，正是因為他看到當前民主體制正遭到「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機」。他認為，倘若不用這些激進且具前瞻性的體制革新，民主制度將會迎來無可挽回的悲劇。
艾克曼在獲頒唐獎法治獎後，接受訪問時以美國川普政府對伊朗的軍事行動為例，痛批川普在未經國會充份監督與民主審議的情況下，就濫用巨大的戰爭權力。
「這關乎二次大戰後，由美國與盟邦建立的國際秩序，以及民主治理的未來。」艾克曼提醒，國際合作與戰後秩序的削弱，受害最深的往往是像台灣這樣的小型民主國家，這使得區域夥伴關係與「民主團結」比以往更關鍵。
艾克曼對川普擴權的警示，對地緣政治前線的台灣而言，無疑是一記當頭棒喝。當國際秩序遭民粹與強權侵蝕，台灣更需要深化自身的民主韌性。
這也巧妙呼應現代企業的核心課題——ESG。艾克曼的研究揭示「平權」的歷史根基（S）與「國家級治理」的防線（G）。
唯有當一個國家擁有健康的憲政制衡與平等的公民參與，企業才能在穩定的法治環境中落實永續經營。從街頭動員到董事會決策，法治與平權都需要每一個人持續守護。
布魯斯・艾克曼（Bruce Ackerman）
▋出生：1943年（82歲）
▋學歷：耶魯大學法學學士、哈佛大學文學學士
▋經歷：美國耶魯大學法學院教授、賓州大學法學院教授、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助理、美國聯邦上訴法院法官助理
▋獎項榮譽：
2026年｜台灣唐獎法治獎
2021年｜榮獲義大利功績勳章
2013年｜入選美國哲學學會（APS）成員 1986年｜入選美國文理科學院（AAAS）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