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影音撕裂社會有解方？。情境示意圖。unsplash
短影音與政治口水充斥，民主正面臨「口號化」的失真危機。唐獎法治獎得主艾克曼倡議「審議日」制度，透過科技引導全民深度對話，不僅為極化政治解套，更是國家與企業實踐ESG永續治理的核心引擎。
⚖️ 深度導覽：審議式民主與 ESG 永續治理
年底九合一大選將至，你是否也對社群媒體平台上的各式候選人短影音與政治口水感到心煩？
榮獲2026年唐獎法治獎肯定的耶魯大學法學院與政治系教授艾克曼（Bruce Ackerman）在日前發表演講指出，網路與社群媒體的崛起，讓善於煽動的政治人物得以繞過傳統媒體，以極化言論快速獲得聲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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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以前，獨裁者多透過暴力奪權。如今，他們卻能在民主選舉中，用口號宣傳將對手貼上「人民公敵」標籤，進而拿下過半選票。
艾克曼舉例，美國總統川普對憲政體制的衝擊，便展現前所未見的危機。例如，未經國會同意便單方面向伊朗宣戰、試圖宣稱加拿大為美國主要敵人，或是不透過正式法律文書，直接在Truth Social等社群媒體上發布重大訊息，「這在美國建國250年以來，從沒發生過，」他憂心忡忡指出。
而要擊退這股民主逆流，解藥不是法官，而在公民本身。艾克曼倡議，在重大選舉前設立「審議日」（Deliberation Day），透過科技輔助，在線上進行深度對話，使選民在投下關鍵一票前，共同進行一場理性民主洗禮。
源自史丹佛的民主實驗，什麼是「審議式民調」？
這個概念，其實是艾克曼與史丹佛大學傳播與政治學教授費希金（James Fishkin）在20多年前提出。最初構想是在社區中心舉辦，後來費希金在史丹佛大學成立審議式民主中心，於原有架構下再導入審議式民調。
所謂審議式民調，是結合代表性抽樣與深度討論，受訪者在回答前會先閱讀多元資料，與不同立場的人溝通、討論，並向專家提問。與一般民調只透過測量卻未經深思的即時直覺不同，審議式民調呈現的是民眾在充分資訊與理性思辨後所形成的民意。
這種審議流程，展現的是科技對民主討論的正面助益。艾克曼解釋，參與者點擊連結後，會和另外15位公民組成線上對話小組，所有人會先觀看全國候選人之間長達1小時的辯論。
候選人離場後不再出現，而是由參與者撰寫一段短文，提出希望深入討論的核心議題。隨後討論時，由史丹佛大學開發的程式，會為15位小組成員各分配4分鐘發言時間。時間一到，螢幕會立刻切換到下一位發言者。
透過系統強制控制時間，成功解決傳統實體會議中「滔滔不絕者」霸占發言權的問題，無需依賴人力介入、警察維安，成為網路科技造福民主對話的極佳範例。
不讓滔滔不絕者壟斷！用演算法打造平等對話
除了嚴格的時間控制，這套線上審議系統在機制設計方面，更導入高度技術化的平等與彈性規則。
首先，成員在4分鐘發言時間內，不必強迫發言，可選擇把時間移至隊列末端或直接授權給小組內提出深刻觀點的其他成員。這種機制能鼓勵觀點深化，而非任由個人無意義宣洩。
60分鐘討論結束後，成員對各議題進行無記名投票，獲得2票以上的議題進入優先清單，票數最高者優先討論。匿名機制杜絕人際權勢與權威壓力，確保評選聚焦在議題的重要性，而非發言者的身分或政治立場。
小組另透過匿名投票選出發言人。而後，30個小組、450人進入由法官或公正人士主持的線上大會，大會以隨機抽籤方式安排發言順序，由政黨代表針對小組提出的優先議題進行4分鐘答詢，提問小組發言人則有2分鐘進行追問與針對性反駁。
爭取關鍵中立選民！跨國150場實驗證實「6小時翻轉立場」
在完成一系列的團體討論、對政黨代表的質詢後，審議流程在午後進入最具感染力的深層對話階段，成員會重新回到15人小組，討論早上的辯論與審議是否改變自身原本立場。
艾克曼觀察，儘管部分政黨「鐵粉」立場依然堅定，但許多中立選民卻展現出對各方優缺點的理性權衡。
由於獨立思考的中立選民往往是緊繃選舉中的關鍵少數，政黨支持者若僅以口號叫囂，必然失去說服力。為了爭取中立選民，政黨支持者被迫必須以理性回應實質疑慮。因此，在結束長達6小時的跨立場辯論與審議後，參與者得以接觸許多未曾思考過的論點與反例。
這6小時的討論，究竟能為公民帶來多大改變？史丹佛審議式民主中心透過前後施測的問卷，對在法國、德國、蒙古、日本、墨西哥、美國德州等不同憲政與文化背景進行的150場跨國實驗進行統計分析，得出高度一致且具重複性的結論。
艾克曼指出，參與者顯著提升對複雜議題的認知，並能理解對立立場背後的客觀邏輯與事實根據。而審議在大多數案例中，會使參與審議式討論的成員意向產生10～15個百分點的顯著移動，這種移動並非盲目走向左派或右派，而是隨著議題、事實彈性修正。
例如，在義大利、斯堪地那維亞等廢死聲浪高漲的歐洲地區，經過這一番審議式討論流程後，支持「對蓄意謀殺者實施死刑」的比例竟反向增加15個百分點，顯示審議式討論確實能引發深層法律與道德思辨。
從理論邁向國家實踐，法國184位公民的安樂死共識奇蹟
這樣的審議式民主也超越理論實驗，在歐洲進入國家級憲政實踐，成為克服民粹「口號式民主」的具體解方。
在法國，安樂死輔助自殺等議題因現代醫療發展頻傳爭議，但法律明顯過時，造成社會對立嚴重。
於是，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召集由184名具全國代表性的公民組成的公民會議，進行為期4個月的專家研討與深度審議，儘管成員背景差異極大，包含律師、廚師、清潔工等，但最終卻以92％的極高共識，通過67項法案的改革建議。
馬克宏把這項社會共識轉化為正式的國會法案，作為他第二任期推動重大社會改革的基礎，未料卻遭遇到超乎預期的阻力。
不少國會議員心知肚明，一般選民並不像這184名代表經過深度審議。他們擔心，如果貿然投票支持馬克宏的改革，選民很容易受到「口號式民主」的煽動，進而在下一次選舉當中轉投給立場迥異的對手。
歷經國會三年拉鋸，突破口號政治的立法試煉
這項改革在國會引發長達三年的反覆辯論。馬克宏做出多次實質性的政治妥協與修正後，法案最終在2026年7月15日獲得國會決定性通過，並保留公民會議的核心精神。
而這可能也會讓歐盟執委會馮德萊恩跟進，但若她未能在任期最後兩年在歐盟推進安樂死立法，全球還有哪些地方可接棒引領？
「接棒者必須同時具備極高教育水準，以及對軍事威脅所造成的毀滅危機有深刻危機感。」艾克曼表示，搭乘13個小時的飛機來到台灣領取唐獎，發現面對霸權壓迫與民粹政治，台灣展現反思能力，完全有條件與利益成為真實民主的全球示範。
台灣要當「亞洲瑞士」！審議民主如何成為ESG永續治理引擎？
正如19世紀的瑞士成為全球民主的典範與標竿，規模相對較小的國家同樣能在歷史關頭對世界民主產生示範作用。艾克曼期許，台灣能展現民主韌性，向世界展現真正深化的審議式民主。
這股追求理性與共識的「審議式民主」，不只能修補政治裂痕，它「跨越對立、追求共識、重視長遠」的精神，更與全球倡導的ESG核心價值相符。
面對氣候變遷、淨零碳排等極其複雜的環境議題，對立常使轉型陷入僵局。審議式民主能提供利害關係人對等對話的平台，能切實傾聽多元聲音，消弭轉型過程中的社會衝擊與對立，達成具有包容性的公正轉型。
而從治理層面來看，這種機制也打破傳統由上而下的單向決策，推動負責任且具有說服力的參與式民主，避免政策或企業經營落入短視近利的危機。
當永續轉型成為全球剛需，審議式民主正是把ESG從形象口號轉化為實質行動的關鍵引擎，為國家和企業打造禁得起時代考驗的永續韌性。
| 💡 審議式民主與 ESG 永續治理 重點 Q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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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什麼是「審議式民調」？它與一般民調有何不同？ 審議式民調結合了代表性抽樣與深度討論。受訪者在回答前需先閱讀多元資料，與不同立場的人溝通並向專家提問。相較於一般民調測量的是未經深思的「即時直覺」，審議式民調呈現的是民眾在獲得充分資訊與理性思辨後所形成的民意。 |
| Q2：線上審議系統如何運用科技確保對話的平等性？ 線上系統透過程式嚴格控制發言時間（每人 4 分鐘），解決了實體會議中「滔滔不絕者」霸占發言權的問題。此外，系統允許成員將時間讓渡給提出深刻觀點的他人，並導入無記名投票機制，杜絕人際與權威壓力，確保討論聚焦於議題本身。 |
| Q3：為什麼說審議式民主能成為實踐 ESG 永續治理的引擎？ 審議式民主「跨越對立、追求共識、重視長遠」的精神與 ESG 核心價值相符。面對複雜的氣候與淨零轉型，它能提供對等的對話平台，傾聽多元聲音並消弭對立，推動具有包容性的「公正轉型」，打破傳統由上而下的短視決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