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白心儀為台灣知名主持人與生態紀錄片製作人，投入野生動物拍攝與保育報導已逾十年。白心儀提供
金鐘導演白心儀歷時近三年、跨越三大洲，以生態紀錄片《錯亂的遷徙》深刻記錄氣候浩劫下動物失序的悲鳴與掙扎，揭露全球近半數遷徙物種面臨的滅絕危機。人類該如何為牠們守住一條平安返家之路？
🌍 深度導覽：錯亂的遷徙與生態危機
烈日直射的蘭陽溪口沙灘上，地表高溫早已超過50°C，熱浪使視線不由得扭曲變形。一隻小燕鷗親鳥，不斷飛往海邊把腹部羽毛沾溼，只為回巢讓熱氣騰騰的鳥蛋降溫。
但幾天後，一場極端暴雨，滾滾洪水一夜間淹沒該地九成以上的鳥巢，使親鳥在泥濘中徒勞地發出焦急悲鳴。這幕畫面，出現在去年第60屆金鐘獎，以《亞洲貓科大復興》勇奪自然科學紀實節目獎的三立電視導演白心儀新作《錯亂的遷徙》。
當極端氣候吹亂千百年來的生存本能，野生動物的遷徙旅程正演變成一場場殘酷的生存賭局。
拍攝動物紀錄片長達10年以上的白心儀，與國際專家皆有定期交流，也不時爬梳各大機構、智庫出版的報告。2024年2月，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底下的《保護野生動物遷徙物種公約》（CMS）在烏茲別克舉辦的大會上，發布史上第一份《全球遷徙物種現況》（State of the World’s Migratory Species）報告，立即吸引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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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物種急劇銳減！聯合國首份報告揭開全球生態危機
這份報告直指，全球44％的遷徙物種族群數量正在下降，更有約22％的受公約保護遷徙物種正面臨滅絕威脅，而魚類的處境最令人擔憂，高達97％的公約列管遷徙魚類，正面臨絕種危機。背後原因，和人類活動造成的棲地喪失、過度開發、汙染、氣候變遷脫不了關係。
該報告後續甚至上修數字到49％物種減少、24％面臨滅絕。種種怵目驚心的數字，深深震懾白心儀。
而報告中提到的「野生動物遷徙沒有國界」，更提醒她，候鳥與野生動物橫跨數千公里的生命旅程，只要途經的任何一個國家或棲地毀壞，整條生命鏈就會斷裂。
打破單一國家視野！直擊三大洲「陸海空」指標性遷徙
相較於過去保育紀錄片多聚焦單一國家，這次白心儀決心提升到跨國視角。意識到極端氣候正加速改變動物行為，「現在不拍，未來只會愈來愈難拍，」成為白心儀起心動念籌備《錯亂的遷徙》這部紀錄片的推力。為了呈現跨國的全球動物遷徙危機，她更鎖定三大洲陸海空的指標性場景。
第一部曲《三千公里天堂路》拍攝東非坦尚尼亞至肯亞的動物大遷徙，記錄牛羚等野生動物橫渡湍急河流，跨越3000公里的艱辛歷程，呈現陸地上規模最大的遷徙。
第二部曲《回不去的夏天》則聚焦台灣候鳥小燕鷗的繁殖之旅。由於台灣位於繁忙的「東亞──澳洲」遷飛航線中心，小燕鷗遠從澳洲飛來台灣求偶、產卵，並孵化下一代。紀錄片以幼鳥的主觀視角出發，觀察牠在蘭陽溪溪口面臨沙灘超過50°C高溫與暴雨洪水侵襲的生存考驗與韌性。
第三部曲《紅色聖誕節》前往印度洋聖誕島，拍攝多達5000萬隻的紅蟹大遷徙。紅蟹仰賴雨季首場大雨從森林前往海洋繁殖，但因氣候變遷導致雨季延後且混亂，嚴重衝擊紅蟹遷徙節奏。
規律徹底失控！聖誕島乾旱、東非牛羚迷航折退
儘管團隊想透過鏡頭記錄氣候變遷下動物困境的初心未曾改變，現實的考驗卻接踵而來。當白心儀真正跨足三大洲，才知道「錯亂」兩個字不只是紀錄片片名，更是讓拍攝難度倍增的挑戰。
最棘手的莫過於氣候失序帶來的不可預測性。過去能依循的動物遷徙規律，如今卻徹底失控。
以聖誕島為例，雖然2024年就規劃前往拍攝，但因為降雨時間實在太難預測，每年都在賭，直到去年10月團隊再次前往時，才終於捕捉到紅蟹大遷徙畫面。白心儀坦言，從台灣到聖誕島單程需耗時27小時，且當地物價高達台灣3倍，所有物資皆仰賴船運，拍攝時的心理壓力極大，深怕成本會爆表。
而在東非，坦尚尼亞本該乾旱的季節，卻猝不及防下起暴雨，導致剛渡河的牛羚嗅到原棲地的水氣，竟然集體掉頭「洄游」，有些遷徙經驗較不足的小牛羚甚至在來回折騰中體力耗盡而淹死，讓白心儀難過到久久無法平復心情。
50°C高溫蹲點3個月！負重30公斤的極限拍攝戰
除了氣候不可控，嚴苛的現場也極度考驗團隊的意志力。在蘭陽溪口，攝影師為了不驚擾敏感的小燕鷗，必須蹲伏在正午高溫破50°C的隱蔽帳篷內，頂著扭曲視野的熱浪，即便滿身大汗，卻也不敢出聲，深怕一出聲會嚇跑小燕鷗，而這一待就是三個月。
攝影師卓經國解釋，小燕鷗是極度敏感的鳥類，任何突兀的動作，甚至只是腳步踩踏枯枝的細微聲響，都可能讓整個群體驚飛。因此團隊必須在極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找尋每一個可能的架機點，在不會驚擾到他們育雛、覓食的隱密角落，卻又能清楚捕捉到小燕鷗最自然、最生動的行為細節。
更困難的是按下攝影鍵之前的那段「天堂路」。卓經國猶記，拍攝小燕鷗時，肩上扛的是20～30公斤的重型攝影設備與腳架，在沙地或碎石灘上負重前行，每一步都像在做極限重訓，「要不是平時有在維持重訓習慣，真的會走到懷疑人生。」
這群拍了十多年紀錄片的團隊，正是憑著這股近乎執拗的專業與熱情，才把極端氣候下生命最真實、最震撼的掙扎與韌性，完整帶到螢光幕前。
而這部高風險、高成本投入的跨國紀錄片能順利誕生，背後得力於三立電視的全額經費支持。三立集團永續辦公室暨慈善基金會副執行長王若庭強調，在多數電視媒體因成本考量縮減海外採訪規模的當下，三立選擇傾力支持海外深度專題與生態紀錄片，展現本土媒體扎根永續、持續提升節目質感的決心。
給小生命一個機會！宜蘭圍網護棲地，孵化率衝破八成
雖然極端氣候帶來的暴雨與高溫難以控管，但在鏡頭之外，人為能掌控的保育能力，正撐起一片珍貴避風港。
白心儀觀察，雖然人們擋不住氣候變遷帶來的災害，但只要把人為干擾抽離，生命的韌性就能展現。
事實上，近年來在宜蘭縣政府、地方野鳥學會與大量志工的合力守護下，蘭陽溪口的小燕鷗復育成果已逐漸顯現亮點。
為了降低人為干擾，宜蘭縣政府每年4～8月繁殖季期間，都會在蘭陽溪等出海口劃設小燕鷗繁殖區，並設置圍網，阻絕沙灘車與遊客進出，並結合志工與野鳥學會進行定期巡守，大幅減少車輛碾壓鳥蛋、民眾干擾，或是流浪動物掠食的危機。
因此，作為全台小燕鷗最大、最重要的繁殖據點，2024年的調查中，蘭陽溪口就記錄到高達490巢的小燕鷗繁殖據點，而受惠於嚴格的圍網、棲地保護措施，蘭陽溪口的小燕鷗繁殖成功率與孵化率，雙雙維持在八成以上高水準。
這段復育小燕鷗的歷程，不僅回應《錯亂的遷徙》的叩問，更證明只要人類願意倒退一步，主動留下一片安全棲地，野生動物依然能在困境中找到出路，持續在這片土地繁衍生息。
天災與人禍雙重夾擊！觀光干擾加劇生態崩壞
然而，區域性的棲地保護雖能築起一時的防護網，卻擋不住全球氣候變遷的巨浪，也無法減緩人類對生態體系的持續干擾。
白心儀坦言，即便管理者盡力進行氣候調適，如聖誕島國家公園在紅蟹遷徙高峰期實施封路，或是宜蘭縣政府劃設管制區阻絕車輛進出，但公權力的介入終究有其極限，面對突如其來的暴雨洪水、一滴雨都沒有的雨季所引發的生態連鎖效應，人類單方面補救措施依然顯得極其微觀。
更棘手的是，氣候的難以捉摸，讓野生動物蹤跡變得難以尋覓，反而進一步激化商業旅遊對生態的干擾。
例如，在東非大草原，許多野生動物獵遊業者為了滿足付費遊客一定要看到獵豹、牛羚的期待，常採取多部車輛包圍野生動物的極端手法，轟隆作響的引擎噪音嚴重干擾母豹呼喚幼崽的聲音，甚至直接切斷牛羚的過河與遷徙路線，使原本因極端氣候日子就過得很辛苦的動物雪上加霜。
不只是記錄浩劫！媒體從內而外發動ESG永續變革
其實，《錯亂的遷徙》並不是三立電視在生態保育上的孤軍奮戰，而是其企業內部全面推進ESG永續轉型的一環。三立於2025年12月成立直屬總經理的永續辦公室，把永續指標納入全集團各部門的KPI（關鍵績效指標）。
王若庭舉例，除了新聞部持續深度製作永續專題，外景節目《寶島神很大》也在媽祖遶境期間推廣減塑與垃圾不落地的永續遶境，而實境與美食節目也恪遵「零廚餘落地、零一次性塑膠製品」的製作規範。
不只如此，三立還全額補助14位跨部門同仁考取永續管理師證照，8月底舉行的亞太永續博覽會中，除了首映《錯亂的遷徙》第二部曲《回不去的夏天》，並以循環建材打造重達400公斤的展區主視覺「戰地阿特」，希望喚起世人對金門地區瀕危的歐亞水獺重視。
王若庭指出，三立正試圖透過平台影響力對接企業與NGO夥伴，證明媒體不僅能記錄生態浩劫，更能從自身營運與內容端出發，引領社會走向全方位的永續變革。
無論是企業內部的永續倡議，還是深入第一線的實地記錄，這一切努力的終點，都是為了替在極端氣候中苦苦掙扎的生命，爭取一份存續的希望。
這部紀錄片最終留下開放式的結局。正如白心儀對小燕鷗的輕聲問候：「小鷗，明年夏天，你還會回來嗎？」這不只是對一個幼小生命的呼喚，更是向全人類拋出的深刻叩問——在氣候與人為雙重衝擊的當代，人類能否為這些遠方訪客，保留一條平安返家之路？
| 🦅 《錯亂的遷徙》與生態危機 重點 Q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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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紀錄片《錯亂的遷徙》揭露了什麼樣的全球生態危機？ 聯合國報告指出，全球近半數遷徙物種數量正在下降，超過兩成面臨滅絕威脅。極端氣候讓動物千百年來的遷徙規律徹底失控，例如東非乾旱期突降暴雨導致牛羚迷航折返、聖誕島雨季大亂影響紅蟹繁殖等，造成嚴重的生存浩劫。 |
| Q2：團隊在拍攝這部紀錄片時，面臨哪些艱鉅的挑戰？ 氣候變遷帶來的「不可預測性」是最大挑戰，使得原本規律的動物遷徙變得難以捕捉。此外，極端氣候也嚴苛考驗團隊意志，攝影師為拍攝小燕鷗，必須負重數十公斤設備，在蘭陽溪口超過50°C高溫的隱蔽帳篷內蹲點長達三個月。 |
| Q3：面對極端氣候與人為干擾，台灣有哪些成功守護生態的案例？ 宜蘭縣政府與民間志工在蘭陽溪口劃設小燕鷗繁殖區並設置圍網，成功阻絕沙灘車與遊客干擾。即使擋不住暴雨等氣候災害，但只要抽離人為干擾，2024年當地小燕鷗的繁殖成功率與孵化率仍雙雙維持在八成以上，展現生命的強大韌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