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從1994年正式開徵航空旅客稅,並從今年4月起再度調高稅率。示意圖,取自pexels by Tristan
耶誕跨年假期去歐洲玩,為何旅遊達人警告「千萬別從倫敦起飛」?一張長程商務艙機票,竟多了約合新台幣上萬元的離境稅。這項實施達32年的綠色稅制,究竟是救地球的先鋒,還是一場昂貴的政策幻象?
✈️ 深度導覽:揭開英國航空旅客稅30年「愈減愈旺」的減碳悖論
耶誕新年假期將至,你是否準備到歐洲一遊?語言相近、歷史文化深厚的英國,是不少人旅歐首選。
然而,近期卻有不少旅遊達人建議,結束歐洲旅行時,千萬別從倫敦起飛!只要搭一趟歐洲之星,前往巴黎、阿姆斯特丹,一張長程商務艙機票,就能省下超過250英鎊(約合新台幣1萬912元)的英國航空旅客稅(APD);反之將多花上這筆250英鎊。
英國從1994年11月1日正式開徵航空旅客稅,是全球最早對民航離境旅客課稅的國家之一,迄今運作長達32年,並從今年4月起再度調高稅率,尤其是大幅拉高私人飛機旅客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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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填補國庫」到「氣候大旗」!離境稅如何披上綠色外衣?
動輒數千、上萬台幣的稅費,常讓外界直覺聯想到歐洲風起雲湧的氣候政策,視之為遏阻航空排碳的綠色重稅。但這項制度究竟是如何與環境永續扯上關係?它和大眾理解的碳稅,又有什麼本質上的差異?
事實上,英國航空旅客稅在1994年剛開徵時,純粹是為了解決財政赤字的「國庫稅」,與減碳毫無關聯。
然而,由於國際《芝加哥公約》嚴格禁止各國對航空燃油課稅,使得英國政府在面對氣候壓力時,無法直接對燃油開刀,只能將現有的出境稅改裝為氣候治理的「代理工具」。
特別是2007年英國政府將稅率倍增、並於後續改採「距離愈遠、稅率愈高」的分級制後,這項制度便正式披上綠色外衣,被官方賦予抑制飛行需求、反映碳排成本的政策任務。
整體而言,在政策機制上,它主要透過三種途徑間接影響航空業的碳足跡。
首先,機票加上稅後,總票價被推高,使價格敏感度較高的旅客縮減行程或轉搭鐵路等低碳運具。
其次,此項稅制針對高價艙等、私人飛機課徵數倍,甚至數十倍稅額,藉此反映人均乘載面積與資源消耗差異。
再者,理論上,稅款可用於推動淨零政策,但英國航空旅客稅屬於國庫統籌的一般性財政收入,並非專款用於永續航空燃料(SAF)研發、綠色航空補貼、減碳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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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英國航空旅客稅不能與真正的碳稅混為一談。碳稅是直接針對每噸溫室氣體排放量、燃油含碳量計價,而英國航空旅客稅則是依照行程距離與客艙等級課徵的「人頭出境稅」。
以倫敦直飛台北為例,單程經濟艙需要隨票繳納106英鎊(約合新台幣4629元),商務艙則為253英鎊(約合新台幣1萬1048元)。
既然每趟長程飛行都讓旅客荷包大失血,這筆沉重的代價,究竟有無轉化為實質的環保成績單?
旅客荷包大失血,為何換不來官方認證的減碳成績單?
答案恐怕令人失望。攤開英國開徵航空旅客稅30多年來的研究數據與官方報告,這項稅制在實質減碳上的表現,始終被打上問號。
歐洲航空航行安全組織EUROCONTROL在2020年發布「航空旅客稅真的能減碳?」研究,發現歷史數據並無法充分證明航空課稅足以減少碳排,原因是占航空碳排大宗的長程航班,旅客對票價變化的價格彈性較低,且跨洲行程缺乏高鐵等替代運具。

因此,EUROCONTROL建議,航空旅客稅制度若要能發揮減碳效益,必須建立專款專用機制,把資金全數投入永續航空燃料補貼、新型飛航科技、空中交通管理效率改善。
當制度缺乏專款專用機制,又在旅客荷包上狠狠劃上一刀,市場反應往往比預期更現實。
逼出跨國避稅潮!當「出走英國」反而製造更多碳排放
這項原意為抑制需求的稅制,非但沒有徹底阻絕大眾的飛行慾望,反而催生一套精密的避稅學問。各大旅遊媒體、哩程兌換機票專家紛紛化身為省錢導師,掀起「出走英國」的攻略潮。
例如,知名旅遊作家巴克莉(Julia Buckley)坦言,為了規避航空旅客稅,她常刻意選擇從布魯塞爾、威尼斯等歐陸機場出發,甚至會從外地飛回倫敦轉機,再接著搭長程航班。
這顯示,這項稅制反而可能助長額外的溫室氣體排放。
若旅客如巴克莉這樣,為了節省數百英鎊的航空旅客稅,先購買廉航機票從倫敦飛往阿姆斯特丹、布魯塞爾,再搭機返國,則整趟旅程額外增加一段起降頻繁、單位能耗偏高的短程飛行,導致實際總碳足跡高於倫敦直飛。
傷了競爭力又沒減到碳?歐洲的政策轉向與瑞典「全面廢稅」
這種弔詭現象,也促使歐洲各國開始思考,是否該調整此制度?
最深刻的反思之一,來自北歐永續模範生瑞典。瑞典早在2018年就跟進開徵航空旅客稅,但實施數年後,政府發現高額稅負重創本國機場與航空樞紐競爭力,甚至增加偏遠地區交通負擔,對全球碳排實質改善卻微乎其微。
幾經權衡後,瑞典政府最終決定從去年7月起全面廢止相關稅制。
航空淨零轉型,無法單靠懲罰性稅款實現。英國30年的經驗證明,光靠「以價制量」只會引發跨境避稅,無法換來乾淨引擎。政策唯有跳脫財政提款機思惟、將資源導向永續燃料研發,減碳才不會淪為政府與旅客間的數字遊戲。
| ✈️ 英國航空旅客稅與減碳悖論 重點 Q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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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為什麼旅遊達人建議結束歐洲旅行時,千萬別從倫敦搭機起飛? 因為英國自 1994 年起開徵「航空旅客稅(APD)」,以倫敦直飛台北為例,單程經濟艙需隨票繳納約新台幣 4629 元,商務艙更破萬元。搭乘歐洲之星到巴黎或阿姆斯特丹起飛,即可省下這筆高昂的離境稅費。 |
| Q2:英國的「航空旅客稅」和真正的「碳稅」有何不同? 真正的碳稅是針對溫室氣體排放量與燃油含碳量計價;而英國航空旅客稅是依據航程距離與客艙等級課徵的「人頭出境稅」,且稅款屬於國庫一般性財政收入,並未專款專用於永續航空燃料(SAF)等減碳技術發展。 |
| Q3:這項實施超過 30 年的稅制,真的有達到減少碳排的效果嗎? 研究顯示實質減碳效果不彰,甚至產生「減碳悖論」。高額稅負不但沒有阻絕飛行慾望,反而引發旅客「出走英國」的跨國避稅潮,為了避稅而增加短程廉航轉機,導致實際的總碳足跡反而比直飛還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