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碳定價制度邁入新階段，下一步該如何做？示意圖。freepik by jcomp
台灣碳費今年5月底正式開徵，首年收入49.7億元，象徵碳定價制度邁入新階段。不過政府已規劃2026年下半年啟動排放交易制度（ETS）試行。環境權保障基金會與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中心近日舉辦「碳費開徵後的下一步——台日韓碳定價機制論壇」，邀集日韓專家、環境部官員及學者，借鏡國際制度經驗，探討台灣碳定價下一步。
🌿 深度導覽：台版ETS與日韓碳定價借鏡
環境部長彭啓明開場致詞表示，台灣推動碳定價歷經產業壓力與國際局勢變化，如今碳費正式上路，不只是收費制度，更透過優惠費率引導企業提出自主減量計畫，目前已有近九成納管企業參與。最新統計顯示，若企業如期落實減量措施，2030年前可累計減碳4,520萬噸，約占國家2030年減碳目標近八成。
彭啓明指出，環境部預計今年底啟動歐盟排放交易制度（EU ETS）模擬測試平台，逐步朝2028年試行台灣版ETS邁進，最終讓碳定價回歸市場機制。「我們不求最好，但希望做到第二名」他強調，環境部將持續參考國際經驗，穩健推動台灣碳定價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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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K-ETS失敗啟示：配額過剩讓碳價失靈
作為亞洲最早實施排放交易制度（K-ETS）的國家，韓國自2015年起推動ETS，涵蓋全國約73%的溫室氣體排放，納管年排放12.5萬噸以上企業及大型建築、公部門等。韓國Plan 1.5計畫總監權慶洛表示，韓國最大的教訓並非ETS本身，而是初期「免費配額過度核發」削弱碳價訊號與減碳誘因。
他指出，K-ETS第一階段採100%免費核配，第二、三階段有償拍賣比例僅3%及10%，加上允許大量低品質國際碳權抵換，其中約八成來自減量成效遭質疑、高估近10倍的改良型爐灶碳權，導致市場供過於求。
2024年超額配額累積達1.4億噸，碳價從每噸15美元跌至約6美元，大型企業甚至透過出售多餘配額獲數千萬美元利潤，甚至浦項鋼鐵（POSCO）因颱風停工，政府將未排放配額全數奉還的扭曲現象。
為改善制度失靈，韓國第四階段（2026至2030年）將收緊排放總量上限，引進市場穩定儲備機制（MSR）吸收8,500萬噸剩餘配額，並將電力部門有償拍賣比例由10%逐步提高至50%，同步改採更嚴格「線性減量路徑。」
「隨制度加嚴，2030年韓國碳價可望回升至每噸60至70美元。」權慶洛強調，ETS能否發揮減碳效果，關鍵在於嚴格的總量管制、逐步取消免費配額，以及避免政府過度干預市場價格。
日本GX-ETS制度爭議：缺乏總量管制，減碳誘因不足
相較韓國持續修正ETS制度，日本2023年推動的綠色轉型排放交易制度（GX-ETS）則因缺乏實質約束力備受質疑，日本Climate Integrate代表理事平田仁子指出，GX-ETS納管約300至400家大型高排放企業，涵蓋全國約60%排放量，但第一階段採自願參與，企業未達減量目標沒有實質罰則，也未設置明確排放總量上限（Cap），難以確保達成2030年減碳46%至50%、2035年減碳65%的NDC目標。
她表示，日本GX-ETS採免費配額制度，各產業可透過歷史排放或標竿值協商核配，加上允許10%外部碳權抵換，使高碳排產業擁有龐大遊說空間，碳價與減碳誘因偏弱。
「這種持續維持低碳價、寅吃卯糧的做法，存在著將高昂轉型成本『債留子孫』的巨大道德疑慮。」平田仁子指出，更具爭議的是，日本採取「先投資、後收費」模式，透過10年期GX轉型債支應綠色投資，卻將化石燃料附加費延後至2050年前後徵收，電力部門有償拍賣也預計2033年才上路，形同由下一代承擔當前轉型成本。
平田仁子也指出，日本GX-ETS缺乏市場穩定儲備機制（MSR），制度設計與決策過程透明度不足，許多規則由政府與大型企業閉門協商，公民團體及學界難以實質參與。她認為，日本若未建立明確總量管制、提高制度透明度並強化減碳誘因，GX-ETS恐淪為保護高排放產業的工具，難以真正推動淨零。
台灣碳費檢視：碳稅是否比ETS更適合？
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員林雨璇指出，台灣首年碳費收入49.7億元，半導體業繳納占比最高，鋼鐵、石化、水泥等高排產業則因自主減量計畫、優惠費率及碳洩漏風險係數等設計，實際負擔未必最高。
她表示，若自主減量計畫於2030年前全面落實，可累計減碳4,520萬噸，約占國家減碳目標近八成，但目前已有28家企業撤回自主減量計畫，制度落實仍面臨挑戰。
她檢視前20大企業減量計畫後發現，近半數措施揭露不足，不少企業僅標示「使用綠電」或「使用再生能源」，卻未說明用量、來源及執行路徑；此外，現行優惠費率B門檻偏低，近八成企業減量幅度不到10%，顯示減碳誘因仍有強化空間。「政府公開企業年度減量目標、執行進度及各項措施成本與成效，提升企業承諾的透明度與可監督性。」她呼籲。
「台灣碳費應依原規劃每兩年調升，向市場釋出穩定的價格訊號。」林雨璇認為，目前一般費率每噸300元，不僅低於全球平均碳價，也不足以驅動深度減碳。若碳費提高至740元，可降低企業因應CBAM境外成本；若調升至1,480元，相關成本更可留在國內投入低碳轉型。她建議：「台灣與其急於導入制度複雜、行政成本高的ETS，不如評估朝價格穩定、管理成本較低的碳稅制度發展。」
碳費下一步：別急著複製日韓ETS，碳費應做好再升級
「台灣製造業排放占比超過五成，因此無論現行碳費或未來ETS，都將以製造業為核心對象。」環境部氣候變遷署署長蔡玲儀表示，台灣碳費並非單純收費，而是建立在溫室氣體盤查、查驗（MRV）、自主減量計畫及優惠費率等機制上。未來碳費費率將逐步調升，2030年後可朝每噸40至60美元方向討論，ETS也不會採取大量免費配額，半導體與製造業仍將是政策重點。
「各國碳定價制度深受產業結構、政策設計及利害關係人角力影響，不能只看碳價或制度名稱就照搬。」前環境部政務次長，政治大學國際經營與貿易學系教授施文真也指出，ETS涉及價值龐大的排放配額分配，政府面臨的遊說壓力將遠高於碳費，因此台灣若推動ETS，更應充分理解日韓制度的設計與執行經驗，確保制度公平與透明。
「碳費價格訊號明確，有利企業規劃長期投資；相較之下，ETS雖能對應減碳總量目標，但碳價易受市場波動影響。」臺灣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劉仲恩提醒，台灣碳費已具備明確價格訊號與自主減量機制，不宜在制度尚未發揮成效前，就急於導入更複雜的ETS；若缺乏嚴格總量管制與監督，反而可能淪為企業漂綠工具。
環境權保障基金會主任湯琳翔總結指出，無論未來走向碳費、碳稅或ETS，碳成本只會持續上升，企業應及早將碳成本納入資本支出與投資決策，加速設備更新、燃料轉換及MRV能力建置，才能在全球淨零競爭中維持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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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ETS與碳定價挑戰：關鍵爭點 QA
韓國 K-ETS 因初期過度核發免費配額，導致市場供過於求、碳價失靈；日本 GX-ETS 則因採自願參與、缺乏實質總量管制（Cap）與明確罰則，導致減碳誘因不足，恐淪為保護高排放產業的工具。
專家提醒，ETS 制度複雜且行政成本高，加上牽涉龐大的配額利益分配，容易面臨極大的產業遊說壓力。在現行碳費機制尚未發揮完全成效前，不應盲目複製日韓經驗，急於導入 ETS，以免淪為企業漂綠工具。
許多學者建議，台灣應先將重點放在「升級現有碳費機制」，依原規劃逐步調升碳費費率，向市場釋放穩定的價格訊號。同時，也可以評估朝向價格穩定、管理成本較低的「碳稅」制度發展，藉此督促企業實質落實深度減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