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唐獎永續獎》她解開臭氧層消失之謎！「害羞女孩」索羅門修復天空的科學傳奇

一個9歲女孩坐在黑白電視機前，被海洋探險家的故事點亮科學夢。20年後，她站在零下數十度的南極冰雪中，眼淚甚至凍結眼皮，讓眼睛睜不開，只為尋找大氣層被破壞的真相。

她，就是美國大氣化學家、麻省理工學院（MIT）地球、大氣與行星科學系講座教授索羅門（Susan Solomon）。她不僅以實地科研解開南極臭氧空洞之謎，更在2026年榮獲唐獎永續發展獎。這項桂冠不僅是對她跨世紀成就的最高肯定，也讓世人看見，這位至今仍自認「害羞」的科學家，如何用客觀事實改變世界永續發展。

電視機前的蔚藍夢想！從芝加哥女孩到大氣科學家

1956年出生於美國芝加哥的索羅門，對科學的熱忱始於9歲時觀看法國海洋探險家庫斯托（Jacques Cousteau）主持的節目《雅克・庫斯托的海底世界》（The Undersea World of Jacques Cousteau）。

被這片浩瀚無垠大海深深吸引的她，當下就立志要成為科學家。到了高中，她更憑藉一項測量混合氣體中氧氣含量的研究專案，榮獲美國全國科學展會第三名。

高中畢業後，她進入芝加哥的伊利諾理工學院（IIT）修讀化學，並在1977年取得學士學位，後來又到加州柏克萊大學（UC Berkeley）深造，專攻大氣化學，並在1981年取得博士學位，隨即加入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展開研究生涯。

而真正讓索羅門在學界一舉成名的，是她對臭氧層遭到破壞提出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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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極地危機——被歷史忽略的臭氧層警訊

1973年，墨西哥化學家莫利納（Mario Molina）提出一項大膽假說：人類廣泛使用的氟氯碳化物（CFCs）會破壞地球平流層的臭氧層，即便他憑藉此研究在1995年拿下諾貝爾化學獎，但一開始這項警告並未引起全球重視。

直到1983年，科學家才發現到，南極上空平流層的臭氧濃度在春季期間與1960年代相比，竟大幅暴跌35％。這項災難性發現，引發全球科學界競賽。

所有大氣科學家無不爭相探討：是什麼引起臭氧層空洞？為什麼消耗速度比預期快速這麼多？為什麼偏偏發生在遠離氟氯碳化物主要使用地的南極？

根據莫利納的理論，人類排出的氟氯碳化物本來在地面很安定，但當它飄到高空，被強烈的紫外線一照，就像被雷劈到一樣瞬間解體，釋放出氯原子。

這個氯原子非常特別，它身上有個「不成對的電子」。在化學界，這種落單的分子稱為「自由基」，就像是一個極度孤單、脾氣暴躁的邊緣人，因為它身邊沒伴，性質超級不穩定，抓到誰都要破壞。

大氣層中保護地球的臭氧，有三個氧原子手牽手。但暴躁的氯原子衝過去，硬生生搶走其中一個氧原子，被拆散的兩個氧原子只能默默變成一般氧氣，完全沒有阻擋紫外線的能力。

氯原子搶到氧原子後，兩者短暫組成一氧化氯（ClO）。但這個組成很不穩定，當它遇到下一個臭氧時，氯原子又會把手上的氧原子一丟，讓它們聚在一起變成普通的氧氣，自己又變成那個獨來獨往、暴躁的氯原子。

踏上零下數十度的遠征！在冰雪中捕捉破壞狂的「鐵證」

為了驗證莫利納的理論，索羅門提出一個創新理論——答案在「極地平流層雲」（PSCs）。

她認為，這些存在海拔4萬9000～8萬2000英尺冬日極地高空的雲層，冰晶表面會產生靜電，並吸附氟氯碳化物，提供絕佳的固體表面，使莫利納所說的臭氧消耗反應得以在此極速進行。

對索羅門而言，要抓到氟氯碳化物就是造成臭氧層破洞的鐵證，必須在觀測到臭氧流失的同一時間、地點，檢測到高濃度的一氧化氯。

在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的支持下，索羅門在1986年8月率領探險隊赴南極麥克默多基地（McMurdo Base）。當時團隊必須在殘酷的嚴寒、24小時全黑的極夜環境中工作，才能捕捉到初春臭氧空洞剛形成時的數據。

極地工作樣樣都充滿考驗。索羅門猶記，在一項實驗中，她必須在嚴寒中攀爬至屋頂調整設備，被凍到眼淚直流的她，眼淚一接觸到空氣就瞬間結冰，甚至導致眼皮一度無法睜開。「這讓我體會到大自然的原生之美與脆弱，也更堅定我保護環境的決心，」她強調。

經過1986～1987年兩次艱苦的實地考察，索羅門所率領的團隊成功蒐集到關鍵數據，證明大氣中確實存在因氟氯碳化物分解而釋放的高濃度一氧化氯，使莫利納的理論得到平反與實證。

這項研究，後來也直接催生修復地球的實際行動。1987年，以限制和淘汰臭氧層消耗物質的《蒙特婁議定書》開放簽署，並在2009年獲得所有成員國一致批准。

千年的氣候債與天空的痊癒！從臭氧空洞到溫室效應

此後，索羅門持續深耕大氣科學。她曾率隊前往北極研究當地較小的臭氧空洞，並證實火山爆發會加速一氧化氯對臭氧層的破壞。

除了臭氧層，她也把目光投向更棘手的全球暖化。2009年，她發現溫室氣體排放的後果比想像中更深遠，造成的某些氣候變遷效應可能持續上千年。原因在於，雖然停止碳排後，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會緩慢下降，但由於海洋釋放熱量的速度極為緩慢，兩者相互抵銷，導致全球氣溫在數世紀內依然維持在高位。

在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擔任研究員長達30年後，索羅門在2011年加入麻省理工學院，擔任大氣化學與氣候科學講座教授，除了傳授畢生研究心血，也把觀察到的一切轉化為對氣候治理的呼籲。

在麻省理工學院，她依然緊盯最掛心的南極天空。2016年，她和團隊首度提出證據，證明南極臭氧層已經出現修復跡象，代表過去數十年人類減少一氧化氯排放的努力已逐漸浮現成效。

40兆美元的抗衡，為何對地球未來仍值得保持樂觀？

這場歷史性的勝利，不僅向世界證實國際政策與科學結合的力量，也成為她心中最堅實的底氣。見證過人類攜手治癒天空的奇蹟後，索羅門決定將這份珍貴的實務經驗轉化為文字。

2024年，她出版《可解：我們如何治癒地球，以及如何重溫成功》（Solvable: How We Healed the Earth, and How We Can Do It Again），希望透過過去成功的環保經驗，為當前的氣候危機尋找解方。

會寫這本書，其實是因為索羅門很常聽到人們問：「既然我們能解決臭氧層危機，也可以解決氣候變遷問題嗎？」擁有和聯合國政府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各國氣候政策制定者打交道豐富經驗的索羅門很清楚，雖然兩者都是全球環境問題，但背後利益結構與產業規模完全不同。

第一個不同是產業規模的懸殊差異。她解釋，當年造成臭氧層危機的化學工業規模很小，全球僅十多家公司，產值最多數十億美元，而且企業只是被要求「轉型」開發替代品，而不是被消滅。反觀現代的化石燃料產業產值高達40兆美元（約合新台幣1262兆元）。

此外，社會氛圍也有很大不同。所羅門觀察，1970年代，光是「臭氧層可能被破壞」的風聲，就讓美國無數消費者自發性停用噴霧罐，改用滾珠式除臭劑，但現代社會發展出一種「反管制、讓市場找到最便宜方案」的迷思，讓人們在氣候變遷面前變得愈來愈無力。

即便有高達77％的氣候科學家認為全球升溫在本世紀末前將超過2.5℃，更有42％認為會超過3℃。然而，索羅門卻絲毫不悲觀。

她認為，如今民眾開始意識到「擱淺資產」（stranded assets）概念，透過選擇落實永續金融的銀行、調整退休基金投資標的，利用經濟手段向化石燃料產業施壓，而且太陽能、電池技術成本也不斷下探，「顯示巨大的改變正在發生，這就是我樂觀的原因。」

2026唐獎永續桂冠！用客觀事實改變世界的謙遜巨擘

這份不被悲觀浪潮吞噬的理性執著，以及大半輩子用扎實科學形塑全球環境政策的卓越貢獻，正是她在2026年榮獲唐獎永續發展獎的主因。

唐獎永續發展獎評選委員會召集人、中研院院士劉兆漢指出，索羅門獲獎是因為她在大氣與氣候科學方面的突破性進展與領導力，進而形塑全球永續發展政策。

而索羅門將獲得總計新台幣5000萬元的獎項，其中包括4000萬元獎金，以及1000萬元的研究補助費。

獲得2026年唐獎肯定後，索羅門雖然有些訝異，但還是保持謙遜，甚至有些羞澀，「這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能與珍古德等我長期仰慕的傑出人士並列，我感到十分榮幸。我其實是個很害羞的人，從來沒想過要追求名利，只是想為公共討論提供一些科學事實。」

索羅門的學術傳奇，不僅是一部環境拯救史，更是一門深刻的人生哲理。在偏見與龐大利益構築的高牆前，她不盲從權威，大膽跳脫框架思考；在蔓延的悲觀浪潮中，她選擇直面事實，用行動驅散絕望。

這份求真與執著點醒世人：改變現狀的力量，從不來自喧囂的口號或無謂的焦慮，而是來自對真理的無畏實踐，與在最寒冷黑暗處依然堅守的初心。

蘇珊・索羅門（Susan Solomon）

▋出生：1956年（70歲）。
▋學歷：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大氣化學博士、伊利諾理工學院化學學士
▋經歷：麻省理工學院地球、大氣與行星科學系講座教授、聯合國跨政府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第四次評估報告第一工作組共同主席、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大氣化學部資深研究員
▋曾獲獎項與榮譽：
2026年｜台灣唐獎永續發展獎
2010年｜烏利奧特公共事務獎章（Ullyot Lecture）
2007年｜諾貝爾和平獎（作為IPCC核心成員，與美國前副總統高爾共同分享）
2004年｜國際藍色星球獎（Blue Planet Prize）
1999年｜美國國家科學獎章（美國政府授予科學家的最高科學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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