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暖化使氣候變遷,許多全球遺產正進入生存倒數。示意圖。unsplash by yaaniu
氣候變遷不再是教科書上的數據,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從可能被海水淹沒的馬爾地夫,到融化中的阿爾卑斯山,許多全球遺產正進入生存倒數。在這些美景徹底成為絕景前,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4月連假將至,當你正忙著規劃國內外旅遊時,是否意識到這張「願望清單」正在變短?其實,隨著全球暖化加劇與海平面加速上升,我們習以為常的地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逝,有些甚至可能在你我這一代就畫下句點。《遠見》爬梳國內外報告,整理出最有可能消失的八大景點:
一、馬爾地夫:與海平面上升賽跑的淹沒天堂
馬爾地夫由近1200個珊瑚島組成,其中超過80%的土地海拔不足1公尺,是全球地勢最低的國家。隨著未來全球海平面每年上升3~4毫米,而且上升速度還會在未來數十年加快,使其面臨嚴峻的生存挑戰。
為了因應危機,馬爾地夫政府除考慮在其他國家購置高地作為保險方案以外,也積極提升國土韌性,最具代表性的,是在首都馬列(Malé)東北方的胡魯馬利人工島(Hulhumalé)。
根據美國太空總署Landsat衛星影像超過20年的追蹤顯示,海拔2公尺的該島,1997年開始在機場附近的潟湖開工,現已擴張為4平方公里,成為馬爾地夫第四大島,也有超過5萬人入住,未來預計可容納20萬人,是應對海平面上升、颱風的理想避難所。
即便情勢險峻,科學研究也帶來正面消息。衛星觀測顯示,許多珊瑚島在近幾十年內其實保持穩定,甚至還擴大。紐西蘭奧克蘭大學環境系副教授福特(Murray Ford)表示,風暴和洪水會把近海沉積物沖上島嶼表面,使其自然長高,健康的珊瑚礁在海平面上升時,則能產生大量沉積物向上生長。
但專家示警,自然修復能力在過度開發的島嶼上非常有限,因為人工海堤會破壞沉積物的移動。福特建議,必須考量海平面因素,把人造島嶼基座蓋得更高,對於無人、人口稀少的島嶼,應避免人為干預,以保留島嶼隨環境變化自然調整的能力。

二、威尼斯:與水搏鬥的沉沒明珠
義大利威尼斯正因為海平面上升而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成為全球觀察氣候變遷影響的關鍵指標。這座城市的洪水問題源於高潮水、風暴、強降雨,並因為其特殊地理環境、不斷地層下陷而日漸惡化。
1966年,威尼斯遭逢史上最嚴重洪水,水位高出海平面1.94公尺,海風、豪雨、大潮併發,摧毀海堤,洪水淹沒古蹟長達兩天,造成巨大損失。2019年時,淹水高度則達1.87公尺,接近歷史紀錄,造成約1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322億元)經濟損失。
值得警惕的是,當地淹水的頻率正不斷加快。20世紀初,位在威尼斯市中心的聖馬可廣場,每年僅淹水七次,到了1996年增加到99次,進入2020年,每年淹水次數已高達250次,幾乎每天都在和水搏鬥。
威尼斯的水患,是土地下沉、海水上升雙重夾擊的結果。過去一個世紀,威尼斯已下沉約23公分,除了自然沉降,20世紀工業抽取地下水也是主因,目前城市每年仍以每年1至2毫米速度緩慢下沉。
為了保護城市,義大利推動規模龐大的行動式攔河壩工程——摩西計畫(MOSE),由78安裝在潟湖入口的海底活動閘門組成,平時閘門充滿水沉在海底,但當風暴預警超過110公分時,壓縮空氣會排空門內水分使其浮起,隔絕亞得里亞海(The Adriatic Sea)的海水進入潟湖。
該計畫耗資約80億美元,於2020年7月首次全面測試成功,並投入使用。雖然MOSE在隨後幾次成功阻擋洪水,但批評者擔心,若海平面持續上升,閘門關閉的高頻率,可能對生態與航運活動帶來不利影響。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預測,若全球溫室氣體排放未受控制,威尼斯的海平面至本世紀末可能上升60~110公分。屆時,現有的MOSE系統將無法承受如此高水位差。

三、阿爾卑斯山:正在崩解中的白雪冠冕
橫跨法國、瑞士等歐洲多國的阿爾卑斯山,以白雪靄靄美景著稱,曾經是多屆冬季奧運舉辦地,但如今也成為全球暖化受災戶之一。
由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領導的國際研究團隊發現,阿爾卑斯山的存亡與全球升溫幅度直接掛鉤,若升溫1.5°C,到2100年只能保留約12%的冰河,約430條;若升溫2.7°C,到2100年只剩下約110條冰河,只剩下目前3%。
一旦升溫來到4°C,數量將驟降到僅20條,就算是面積巨大、氣勢壯闊的阿萊奇冰河(Aletsch Glacier)也將分崩離析。這種趨勢並非無跡可尋。研究團隊指出,光是在瑞士,1973~2016年間,就已經有超過1000條冰河消失。
對此,聯合國與科學界的共識是,只有全球力行減碳,才能真正保護部份阿爾卑斯山冰川。研究指出,如果全球升溫能控制在2°C之下,阿爾卑斯山海拔3000公尺以上的冰川仍可能長期存在。
另一方面,由於阿爾卑斯山橫跨多國,主要治理框架是《阿爾卑斯公約》(Alpine Convention),其核心目標是保護阿爾卑斯生態與永續發展,並讓阿爾卑斯山地區在2050年達成氣候中和。因此,各國政府一方面推動政策,減少卡車穿越山區、興建鐵路運輸基礎設施,並力行建築節能、山區資源管理,並保護森林與水源。
在各國中,因為瑞士擁有最多條阿爾卑斯山冰川,政策上也最積極,透過碳稅、排放交易制度,減少造成冰川融化的溫室氣體排放,另外也建立全球最完整的冰川監測系統之一GLAMOS。
相較之下,法國的策略比較偏向旅遊和環境管理。最著名的例子是針對白朗峰(Mont Blanc)推動保護政策,包括限制登山人數,避免過度觀光破壞環境,並強化生態保護,減少觀光對高山脆弱生態的壓力。

四、吉力馬札羅山:非洲之巔的殘存餘暉
位在坦尚尼亞,且有「赤道上的雪山」之稱的非洲最高峰吉力馬札羅山(Mt. Kilimanjaro),是不少專業登山人士挑戰的標的,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最新報告卻斷言,受到全球暖化影響,蘊含非洲最後冰河的吉力馬札羅山雪景,可能在2050年走入歷史。
研究人員在當地長達20年的駐點發現,吉力馬札羅山高海拔地區的變暖速度,平均為低海拔地區的兩倍,暖化會導致山頂積雪、冰川快速流失,使溼度與水分模式改變,而森林砍伐則近一步加劇許多地區的乾燥情況。
氣候的改變,不只衝擊吉力馬札羅山的絕景,更影響當地農民水源分配、作物選擇。為了生存,許多農民已經開始透過作物多樣化、調整灌溉技術,以適應新環境。
除了呼籲全球力行減碳,使升溫得到控制,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糧農組織也耗資800萬美元發起一項名為「吉力馬札羅水塔」計畫,目標是為坦尚尼亞、肯亞超過60萬人提供穩定水源保障,並恢復周遭400平方公里受損的生態系統,確保吉力馬札羅山能持續支撐下游生命需求。

五、復活節島:遭到巨浪威脅的神祕巨人
位於南美洲智利外海的復活節島,最著名的就是島上15座摩艾(moai)石像,但最新研究指出,海平面上升將導致強勁的季節性海浪衝擊復活節島,恐怕導致這些文化遺產淹沒在海水中。
夏威夷大學研究團隊為復活節東海岸建立高解析度的數位孿生(Digital Twin)模型,團隊透過電腦模擬不同海平面上升情境下的海浪衝擊,並對照文化遺址地區,發現最快在2080年,海浪就有可能衝擊到島上最大的祭祀平台——阿胡通里基(Ahu Tongariki)。
島上摩艾石像由原住民拉帕努伊人(Rapa Nui)在10~16世紀間建造,用來紀念重要的祖先與首領。該地隸屬於拉帕努伊國家公園,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證的世界遺產,每年吸引數萬名遊客,是復活節島觀光經濟的核心,一旦這些石像遭到海浪淹沒,也等同拔除當地居民賴以維生的經濟命脈。
翻開歷史,1960年智利發生規模9.5級地震,引發的海嘯把原本已傾倒的石像捲入更深處的內陸,並造成毀損,直到1990年代才修復完畢。
30多年後的現在,威脅依然存在。目前討論的因應方案,包括加固海岸線、修築防波堤。若局勢惡化,甚至可能需要考慮把這些巨大的摩艾石像遷移到更安全的位址。
延伸閱讀:WBC邁阿密現「晴天淹水」怪象!自然期刊:海平面上升低估30公分,1.3億人面臨淹沒危機

六、桑德班斯紅樹林:南亞氣候前線的脆弱綠盾
橫跨孟加拉和印度南部的桑德班斯地區(Sundarbans),是全球最大紅樹林森林,也是瀕危物種的避難所。但這片生態寶庫現在正處在氣候危機的最前線,其面臨的日益不穩定,已經嚴重威脅當地居民與生物多樣性。
受到暖化影響,該地海平面上升速度幾乎是全球平均水準的兩倍。頻繁的氣旋與土壤鹽鹼化,則使昔日的沃土淪為荒地,嚴重打擊當地經濟。對依賴種稻、捕魚的社區而言,作物歉收、魚蟹產量下降還有隨之而來的債務,讓數百萬人陷入赤貧。
由於生計崩潰,大批男性遷移到加爾各答或達卡等城市尋求生計,成為生活條件惡劣且面臨失業威脅的氣候難民。不過,當男性遷離後,女性需要獨自承擔家庭責任和社區維繫,雖加重其負擔,但也催生新的集體行動和女性自主力量。
專家強調,短期修補無法解決桑德班斯遇到的問題,必須採取協調一致的方案,結合環境修復、公平資源利用、包容性治理,讓婦女與原住民成為決策中心,並推廣具有韌性的農業、改善社區預警系統,加強印度、孟加拉兩國合作,才能延續這片紅樹林森林壽命。

七、大堡礁:褪色中的蔚藍彩虹
澳洲外海的大堡礁雖1981年就被列為世界遺產,即便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仍因澳洲在氣候變遷、水質改善上的努力不足,考慮將其列入瀕危名單,但在澳洲政府強力遊說下,世界遺產委員會決定給予澳洲更多時間處理,澳洲目前已承諾投入超過30億澳元(約合新台幣674億元)用於改善珊瑚健康。
事實上,大堡礁綿延澳洲東北海岸超過2300公里,由約3000個獨立珊瑚礁組成,擁有超過400種珊瑚、1500種魚類,以及綠蠵龜等瀕危生物,是全球最豐富的生態系之一,更重要的是能作為海洋結構物,有效保護海岸免受巨浪與風暴侵襲。
受到全球暖化影響,大堡礁自1995年以來已經失去一半珊瑚,其中以提供海中生物棲息的分支狀珊瑚受創最深。當海水溫度過高時,珊瑚會排出體內共生藻,導致珊瑚白化,光是過去五年內,大堡礁就發生三次大規模白化。
珊瑚礁復原至少需要15年,但科學家警告,由於2016、2017、2020、2022大堡礁都曾出現大規模珊瑚白化事件,成年珊瑚已經不足以支撐受損區域的再生。澳洲政府每五年都會針對大堡礁進行長期展望評級,2019、2024連續兩次結果都是「極差」。
除了氣候變遷,大堡礁還面臨四面八方的壓力,如鄰近農場的沉積物、氮肥與農藥流入海洋,會降低水質並刺激藻類過度生長。此外,刺冠海星是珊瑚的天敵,在生態平衡失調下大量繁殖,對大面積珊瑚造成破壞,更遑論是非法捕撈、觀光活動對當地造成的傷害。
澳洲政府曾提撥5億澳元(約合新台幣112億元)預算,用來消滅刺冠海星、補貼農民減少農業徑流,但卻被批評未能觸及氣候變遷的核心問題。
專家指出,拯救珊瑚礁的唯一途徑,是大幅削減溫室氣體排放。然而,澳洲身為全球主要化石燃料出口國,在減碳目標上進展緩慢,也沒有承諾2050年淨零排碳目標。
聯合國警告,即便全球升溫控制在1.5°C,全球仍有90%的珊瑚死亡,目前全球氣溫已較工業化時代上升約1.5°C,前景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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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國冰河國家公園:逐漸乾涸的群山之淚
位於美國西北部蒙大拿州的美國冰河國家公園(Glacier National Park),以壯麗群山、宏偉國家公園、一望無垠的大草原聞名,但園區內的冰川,卻極有可能在2030年全部消失。美國太空總署科學家強調,儘管這個時間點猶待商榷,但冰川正在快速萎縮的事實卻不容質疑。
冰川國家公園的冰層消融速度極為驚人。1850年時,洛基山脈區域一共有150條冰川,但1968年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透過航拍調查,確認面積大於0.1平方公里的冰體只剩83個,到目前該區域只剩下25個活躍冰體。
其中格林內爾冰川(Grinnell Glacier)堪稱園區內受研究最深、變化也最顯著的冰川,但受到夏季高溫影響,該冰川每年失去約1~2座足球場面積,而且厚度也迅速變薄。生態學家法格雷(Daniel Fagre)表示,它現在「像煎餅一樣平」、極度脆弱,而且隨時可能進一步崩解。
另外,黑腳—傑克遜冰川盆地(Blackfoot-Jackson Glacier Basin)一帶,曾是冰川最密集的中心,但卻從1850年的21.6平方公里,縮減到1979年的7.4平方公里,如今仍持續退縮。
除了全球暖化,造成冰川不斷退縮的另一個致命因素,則是野火。隨著區域氣候持續升溫,公園內發生野火的頻率將持續增加。
法格雷預測,隨著2030年愈來愈近,這些冰川將退化為「景觀中微不足道的小冰塊」,即便部份殘冰在陰涼處能再維持10~15年,但對於國家公園而言,這些冰體將不再具備作為冰川的生態功能與生存活力。

這些瑰麗地景的凋零,是地球對人類發出的紅牌警告。如果我們不立即採取果斷的減碳行動,今日的夢幻景點將僅能成為歷史課本中的舊照片。
守住1.5°C的升溫防線,不僅是為了保住珊瑚與冰川,更是守護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屏障。讓我們從改變生活方式開始,不要讓未來的旅行只能在「記憶」中啟程。
💡 全球瀕危絕景:重點 QA 速覽
馬爾地夫 80% 土地海拔不足 1 公尺,而威尼斯則面臨海平面上升與地層下陷雙重夾擊。2020 年啟動的摩西計畫(MOSE)雖能暫時阻擋洪水,但若本世紀末海平面上升超過 60 公分,現有系統將難以招架。
研究指出,若全球升溫達 4°C,到 2100 年阿爾卑斯山可能僅剩 20 條冰川。若能將升溫控制在 2°C 內,海拔 3000 公尺以上的部分冰川仍有機會長期存在。
海水暖化導致珊瑚排出共生藻,引發大規模白化事件。大堡礁自 1995 年以來已失去一半珊瑚,科學家警告若全球升溫超過 1.5°C,全球 90% 的珊瑚可能面臨死亡威脅。
是的,海平面上升帶來的強勁海浪正衝擊島上遺址,最快在 2080 年可能淹沒阿胡通里基(Ahu Tongariki)等重要祭祀平台,目前政府正研議加固海岸線甚至遷移石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