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東米因產地無汙染、水質純淨，頗負盛名，然而小農們卻遭遇系統性經濟問題。取自台東觀光旅遊網
花東縱谷依山傍水，是台灣最後一片淨土。玉里、富里、池上、關山，這些名字在米食文化中早已是品質的代名詞。花東米因為產地無汙染、土壤年輕、水質純淨，在市場上享有比西部米高出約兩成的溢價，一般市價每公斤約80至120元，精品等級甚至突破150元。然而，這份光鮮的品牌價值，卻無法掩蓋一個殘酷的現實：花東水稻小農，正面臨系統性的經濟困境。
花東縱谷夾在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之間，每年日照時數僅約1,500小時，遠低於台南的2,600小時。有限的光照直接壓縮了產量，東部每公頃單季收成不及西部平均的一半。
同時，花東地處偏遠，農藥、肥料等農資材的運費高昂，加工、儲存、運輸成本亦明顯高於西部，但公糧稻穀收購價格卻是齊頭平等，沒有任何區域差異補償。
先天不足，後天失調！即使風調雨順，小農收支也僅能勉強打平
以最有利的計劃收購價計算（全台灣的收購價都是一樣的，無分產區），乾穀每台斤26元，折算成米僅約每公斤43元。一位花東稻農每公頃每季最好的情境下，一季收入約15萬1000元，但成本也要14萬1000元，盈餘僅剩1萬元左右。若要養活一家人，至少得耕作10公頃，一年總盈餘也不過10到25萬元，遠低於2026年最低工資標準換算的年薪36萬元，而這還不包含農民自身的勞動成本、管理費與家庭基本開銷。
花蓮玉里長良里的慣行水稻農黃正賢，必須依賴副業溪降教練、山難救助協會東部搜救組長的不定期收入維生，長良里社區發展協會朱彥綸則需要在農閒期，到處去工地打工，才能養家活口；台東池上的有機水稻農蕭仁義，甫自中華電信退休，還能經得起颱風折騰。這三位最具代表性的花東小農，從他們的試算可以清楚看見：即使風調雨順，小農收支也僅能勉強打平，更遑論儲蓄或投資。
現實中，他們與大多數花東稻農一樣，靠著退休金、農閒打工或家庭成員的其他收入，才得以維持基本生計。農業本身，早已不足以支撐一個農村家庭。
近兩年颱風秋冬連襲！農民血本無歸，有熱情也難談永續
如果說結構性的低米價與齊頭平等是長期積累的沉痾，那麼近兩年的氣候變化，則是徹底摧毀農民信心的最後一擊。
2024年與2025年，颱風一改過去夏季來襲的慣例，接連在10月至11月的秋冬採收季前後登陸。這個時機恰好打中第二期稻作最脆弱的節點——稻穗已出，正待收割，卻在強風豪雨中倒伏、損傷。兩年間，受訪農民的第二期收成只剩五到六成，每公頃損失高達5萬元，10公頃就是50萬元，當年收入遠低於支出成本，血本無歸。
部分農民已在考慮改種其他作物，但轉作意味著承擔氣候變遷下的自然與市場風險；加上人口老化，這些年有人甚至萌生賣地離農的念頭。氣候暖化帶來的秋冬颱風，不再是偶發性的天災，而是新常態下花東農民必須年復一年面對的系統性威脅。這樣的產業環境，無論再有多少熱情，都很難談及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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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ESG樸實有力的實踐：直購花東米，以合理成本扭轉小農困境
問題的解方，或許比想像中更簡單，也更直接。
花蓮玉里長良里、和台東池上部分小農的米，已進入10年期國際黃金標準（Gold Standard）土壤碳匯（黃碳）認證，具備可量化的SDG永續績效，涵蓋氣候行動（SDG13）、消除飢餓（SDG2）、健康福祉（SDG3）、負責任的消費與生產（SDG12）等多項指標，並與IFRS S1、S2永續財務揭露標準無縫接軌。他們的生產履歷、農藥殘留檢測與產量數據，均可由第三方機構進行盡職調查與驗證，完整可稽核。
對台灣企業而言，面對金管會要求上市公司在2026至2028年間逐步符合IFRS S1、S2的監管壓力，取得真實可追溯的ESG績效資產，已是當務之急。而直接以市價購入花東小農的米，供員工日常消費或作為慈善捐贈，正是最具效益、最無縫接軌的選擇。
關鍵在於：直購花東小農米，並不會增加企業成本。企業本就需要採購員工餐食或節慶禮品，現在只是把採購對象換成有完整ESG認證的花東米。以良質米每公斤100元（有機米的價格則更高一些），其中70元進入小農農會帳戶，30元涵蓋烘穀、碾米、加工、包裝、儲運等必要成本。企業花出去的每一塊錢，都能換回清楚可報告的永續績效，而不是流向沒有意義的公關活動。 對農民而言，這個機制也是扭轉困境的關鍵。
守護糧食安全，讓永續不只是一個口號
花東的好山好水，是幾百萬年地質演化與先民胼手砥足的恩賜，也是台灣糧食安全與品質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農民因無利可圖而棄耕，這片土地要重新活化，代價將遠超過現在出手支持的成本。企業ESG不應只是年報裡的幾行數字，而應是真實改變花東一群正在默默為台灣與世界永續付出的小農。
讓員工每天吃一碗花東小農種的米，這是最樸實也最有力的永續行動。企業得到了貨真價實的ESG資產，農民得到了繼續耕作的尊嚴，花東的田野得以繼續留存。這樣的永續，才是真正走得遠的永續。
文／天地和氣公司負責人方儉（專欄觀點不代表本社立場）
【關於作者】
方儉
現任天地和氣公司負責人、董事長，從事國際自願性減碳專案開發工作。曾任綠色消費者基金會董事長、美國三大汽車公司供應商品質管理系統總培訓師、美國品質學會中國首席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