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自坦尚尼亞的內森,以「超級生物炭」驚艷國際,他也將帶著成果回家鄉建校,翻轉下一代。取自國立臺灣大學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臉書
從赤腳放羊、靠地瓜果腹的非洲貧童,到翻轉命運的台大環工博士。內森在珍古德的資助下來台,近日代表台大國際畢業生演講,內容賺人熱淚。但少人知道的是,他也以「超級生物炭」科研驚豔國際,如今他將帶著台灣的愛與技術轉身回故鄉建校,翻轉下一代。
🌱 文章目錄:台大博士生內森的逆轉人生與農業黑科技
對多數人而言,泥土只是大自然的一部份。但對今年台大國際畢業生代表內森(Nathan Thadeo Yoashi)而言,泥土曾經是痛苦的代名詞。
時間拉回到內森小時候。出生在東非坦尚尼亞山區小村落的務農家庭,三餐溫飽基本上是奢望。在他的記憶中,每天都必須赤腳走半小時到河邊打水,非洲乾旱而粗糙的紅土,曾經無數次刺傷他的雙腳。
傷口撒鹽的童年!地瓜與牛羊交織的飢餓歲月
因為窮到買不起鞋子,睡前內森的父親總會用粗針挑出他腳底的刺和寄生蟲。他淚憶,「最痛的不是流血的過程,而是家裡沒有藥膏,必須在傷口上撒鹽消毒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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匱乏就這樣成為內森孩提時期的主旋律。每天傍晚,即便已經餓到飢腸轆轆,但他還是得幫忙放牛、放羊。在無垠卻寂靜的草原上,他常問自己:「牛、羊都有草吃,那我呢?為什麼我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當這個思緒結束、天色變黑,內森回到家裡,餐桌上每個人卻只有一小塊地瓜和水。
縱然對食慾的期望無數次轉變成失望,但內森卻從沒放棄過學習。因為家裡實在太窮,他每週只能上學三天,另外兩天必須下田幫忙。
即便學校缺乏書本、紙筆,也因為生計而無法全勤,但在一個多達150人的班級裡,內森始終保持前三名的成績。
他猶記,父母親和老師對他極其嚴格。考零分的同學不會受罰,但若他的成績掉到第二名,不僅免不了老師的責罵和體罰,父親連飯都不讓他吃。
內森心中充滿各種不平衡,但萬幸的是,他始終沒放棄在求學道路上前進。當學校好不容易請來一位英文老師,極度渴望把英文學好的他,不只上課時全神貫注,還時常跑到老師家中請教,使他成為全班英文程度最好的學生。
生命中的曙光!一場英文演講,遇見導師珍古德
內森的家和學校離貢貝國家公園(Gombe Stream National Park)很近。那是已故英國靈長類學家珍古德(Jane Goodall)研究野生黑猩猩的起點。
有一次,珍古德造訪內森的學校,內森很幸運被安排擔任她的翻譯,不僅代表學校演講,還主持相關活動。珍古德注意到他,在離開坦尚尼亞前,她告訴內森:「你要繼續協助『根與芽計畫』(Roots & Shoots Program)。如果經濟上有困難,記得來找我。」
根與芽計畫是由珍古德在1991年發起的全球性青年行動計畫,目的是希望激發年輕世代關心人類、動物與環境,並透過實際行動改變世界。
而這個計畫和珍古德的一席話,確實也徹底改寫內森的貧困人生。中學畢業後,內森是學校唯一考上明星高中的學生,但這所學校離家甚遠,坐火車需要三天。
跨海一萬公里的賭注!在台灣農田與市場扎根搏感情
這代表才15歲的內森就被迫學會自立,但租屋、生活開銷一切都得靠自己,沉重的經濟壓力一度讓他想放棄。所幸珍古德全額資助,讓他得以毫無後顧之憂專心在學業上,順利完成高中學業,並在珍古德的推薦之下來到台灣。
但內森對坦尚尼亞以外的世界一無所知。面對未知的未來,他陷入迷惘,時常向上帝禱告:「如果這不是祢的旨意,就讓我申請失敗吧。」
上帝顯然聽到他的聲音,於是內森不僅錄取長榮大學,更獲得獎學金。這段跨國緣分的起點,源自於2014年珍古德博士造訪長榮大學時展開的合作。雙方在2017年正式啟動「永續發展國際學士學位學程」(簡稱IPSD),招募全球的根與芽高中生。而內森,正是第一屆來自坦尚尼亞的開路先鋒。
在長榮大學前後任校長李泳龍與孫惠民的支持下,學校為這些主要來自坦尚尼亞、蒲隆地、烏干達等非洲國家的學生,提供四年全額獎學金、住宿與每月生活津貼,早期甚至包含來回機票;國際珍古德協會則全力協助聯繫、招募、推薦與簽證費用。不論學業或生活起居,都有長榮大學的IPSD、生態中心與USR團隊貼心接住,成為力行珍古德博士夢想的強大翅膀。截至目前為止,該學程已招募將近160名國際學生,並培養6屆畢業生。
遺憾的是,近年在少子化衝擊下,長榮大學因無法長期支持而痛心做出IPSD停招的決定。即便如此,目前仍有51位非洲學生在校努力奮鬥。
為了不讓這群遠渡重洋學子的希望中斷,台灣珍古德協會也特別公開呼籲大眾慷慨解囊,直接捐款給長榮大學以支持在校生,並承諾未來將持續推動2.0版的培育計畫,不讓珍古德博士的理想止步。

將鏡頭拉回當年,當內森作為首屆學生,隻身跨越一萬公里降落台灣時,雖然幸運獲得翻轉人生的入場券,隨之而來的卻是全新考驗。一句中文都不會的他,開始跟著教會的弟兄姊妹們學習中文。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內森還跑到田裡向農夫學習如何用永續農法種花生、玉米筍、稻米,甚至還到菜市場賣花椰菜。事後回想,內森認為,這段日子除了學會中文,也懂得用台語和人搏感情,更深刻體會到這塊土地的堅韌。
頂尖學府的試煉,從孤軍奮戰到創立「非洲同學會」
從這片土地獲取的能量,加上自身從不間斷的孜孜矻矻,大學畢業後,內森決定挑戰台大環工所,「因為這是台灣最好的學府,」他說。
在這個高手如林的環境中,內森反倒看見自己的不足。「我懷著雄心壯志來到台大,但光是這樣還不夠。」為了跟上台大高強度的學術節奏,他付出極大努力,許多老師、同學也伸出援手,讓他思考「群體智慧與互助」的重要。
於是,他號召來自10個非洲國家的同學,共同成立「非洲同學會」,不僅服務校內同學,更與國際非洲組織WARESA合作,在台大舉辦兩次國際研討會,「在這段歷程中,我找到團隊、夥伴與奮鬥的目標,」他感性說道。
用科學幫土地排毒,研發「超級生物炭」拯救重金屬農地
取得碩士學位後,內森決定繼續攻讀博士,但命運的奇妙之處就在於,當年那個被土地折磨的孩子,如今卻在台灣的實驗室裡,用他研發的「超級生物炭」,療癒各地受到重金屬汙染的農地。
在惡劣環境成長的內森很清楚,農地一旦受到重金屬汞汙染,非但科學家頭痛,也是大眾的健康惡夢。更糟的是,隨著全球氣候變遷,泥土裡的汞變得更容易四處亂竄,被蔬菜吸收後,直接進到人類肚子裡。
為了打破這個僵局,內森和研究團隊研發出一款「氮磷加強版生物炭」(NPBC),生物炭的原理本來就像是幫土壤排毒的活性碳,而團隊在製作過程中,特別注入氮、磷這兩種植物不可或缺的營養元素,經過高達900℃的改造後,這款生物炭的表面積大增,變得像一塊超強吸塵器,能精準鎖定土壤中的毒素,吸附93%的流動汞,而蔬菜吸汞量則暴跌88%。

這項傲人的科研成果,不僅是內森個人的里程碑,更是他送給故鄉的第一份禮物。在指導教授席行正的支持下,內森促成台大與坦尚尼亞最頂尖的達累斯薩拉姆大學(University of Dar es Salaam)簽署合作備忘錄(MOU)。
「台大給予我的不僅是教育,更賦予我解決問題的工具,」內森說。這款在台灣實驗室裡誕生、凝聚了「群體智慧」的生物炭,如今正跨越萬里,準備流向那片曾經刺傷他雙腳的非洲紅土。
省吃儉用,只為一圓非洲建校夢
有了改變環境的技術,內森更想改變的是「人」的命運。2006年他失去母親,後來也告別帶領他走出黑暗的恩師珍古德。經歷過至親與導師的離去,他猛然意識到,當年的隱忍與現在的成就,都是為了賦予自己幫助他人的能力。
現在的他,每個月省下一半的生活費,默默資助家鄉五個貧苦孩子上學。他的終極夢想是在坦尚尼亞蓋一所學校,「珍古德博士的精神並沒有離開,它正透過我的雙手繼續傳承。我們不只要讓自己更好,更要一起讓家鄉變得更好。」
在台大的講台上,內森用一句話為自己的驚奇旅程作結:請記得,我依然是那個靠半顆地瓜活下來、在月光下讀書、在沙地上寫數學題的孩子,「但今天,我可以站在這裡跟大家分享我的故事。現場也有我美麗的台灣妻子與可愛的兒子,他們是我最大的力量。」
只要堅持下去,You can do it! 這不只是內森對台下畢業生的祝福,也是他對萬里之外、那些正赤腳走在紅土上的家鄉孩子們,最深情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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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大博士生內森與超級生物炭 QA
內森出生於東非坦尚尼亞的貧困務農家庭。在國際靈長類學家珍古德博士的發掘與全額資助下,他來台成為長榮大學「永續發展國際學士學位學程」的首屆開路先鋒,並憑藉自身努力一路考取台大環工所攻讀碩博士。
他與研究團隊研發出的「氮磷加強版生物炭」,能精準鎖定並吸附土壤中高達 93% 的劇毒流動汞,使蔬菜的吸汞量大幅下降 88%,為全球日益嚴重的農地重金屬汙染提供強而有力的科學解藥。
經歷過至親與恩師的離去,內森深刻體會「賦權」的重要。他目前每個月省下一半生活費資助故鄉 5 名貧童上學,未來的終極夢想是在坦尚尼亞蓋一所學校,讓珍古德博士的精神與台灣的教育能量在非洲傳遞下去。